抗战版画最动人之处,在于频繁书写“群像”。老人、妇女、儿童、手艺人、挑夫、学人并肩出现,在同一画幅中交叉成网。不同的性别与年龄、职业与身份,不再被等级分层,而是被任务重组,成为互补的齿轮。画面传递的信息是明白的:共同体不是抽象名词,它由可辨识的面孔与动作构成。
群像写作也是“资源观”的可视化。在人力、物力、财力都捉襟见肘的环境里,每个微小的能力都被视为珍贵资产:会缝纫、懂农事、能侦察、识地形、擅医护……图像以并置与连线,赋予这些能力以尊严,让平凡与伟大之间架起通道,让“我能做什么”不再无处落脚。
更重要的,是由群像产生的“替身效果”。观者总能在密集的人物中找到自己的影子,于是代入与感召自然发生。个体与整体的关系在情感上被重写:我不是被历史拖拽的粒子,而是推动历史的手。版画在此完成了现代公民意识的一次大众传播。
当群像成为常态,民族的整体性便从口头誓词转为视觉事实。每次观看都是一次再确认:我们在一起,我们彼此需要,我们互相成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