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风来,窗棂染香。案头宣纸被春风掀起一角,恰似等待落墨的素绢。窗外,一树桃花正灼灼其华,粉白花瓣乘着风溜进书房,在砚池边铺成胭脂色的诗行。
丹青难写是夭桃
铺开生宣,羊毫饱蘸曙红,笔尖悬而未落。忽想起《桃花源记》里”忽逢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”的胜景,手腕轻转,几点露锋化作初绽的花苞。老画家常说,画桃要”露其骨而藏其锋”,可春风里的桃花哪肯规矩?她们在枝头笑闹,在绢素上晕染,逼得画者不得不抛却章法,任由朱砂与宿墨在纸上游走成霞。
笔底春江带雨烟
最妙是临摹苏轼笔下的春江图。狼毫蘸取三青,扫出粼粼波光,间以宿墨积染,恍若细雨落在江面。三两枝桃花从岸边探出,用没骨法点染,胭脂破墨处,仿佛能听见花瓣吮吸雨珠的轻响。再添双白鸭,以露锋飞白作水纹,整个春天便在这方寸之间活了过来。
墨痕深处见真意
年轻画师在画屏前踟蹰,迟迟不敢落笔。”要画出桃花的魂魄”,老画师递过一支秃笔,”莫学工笔画匠,要效八大山人,笔简意足。”果然,几笔飞白勾出老枝,胭脂点染如泣如诉,那桃枝竟似在春风里颤动,抖落一地芳华。
画里桃夭画外禅
暮色漫进画堂,满室桃香与墨香交织。有人就着残墨在废纸上涂鸦,稚嫩的笔触画出歪斜的桃枝,却在枝桠间题了”春在溪头”四字。老画家抚须而笑:”当年文徵明画《桃源仙境图》,何尝不是在画心中桃源?”窗外桃枝摇曳,落英缤纷,画与人早已在春色里分不清彼此。
夜阑人静时,画案上《春江桃柳图》墨迹已干。桃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,仿佛那些未完成的画作,总在等待下一阵春风来续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