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晚清至民初的悠悠岁月里,有一位如星辰般璀璨的人物,他便是王闿运。他以经学大家的深邃、教育家的仁心与书法家的风骨,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其学术与艺术成就,宛如一首悠扬的乐章,奏响在时光的长河中。
王闿运,早年凭借“帝王之学”声名远扬,踏入曾国藩的幕府,而后投身教育事业,如一位辛勤的园丁,精心培育着知识的花朵。他主持成都尊经书院、衡阳船山书院,桃李满天下,门生如繁星般散落在湖湘与巴蜀大地,为这片土地播撒下文化的种子。
他以经学为学术根基,秉持“通经致用”的理念,强调学问不应仅仅停留在书本之上,更应服务于社会,彰显其实践性与社会价值。这种学术理念,如同一股清泉,流淌进他的书法创作之中。他视书法为“学文”的延伸,认为“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,而这“学文”便落实在那一笔一划的书写之间。
作为教育家,王闿运治学严谨,这种态度也贯穿于他的书法实践。翻开《湘绮楼日记》,我们仿佛能看到他每日伏案抄写经书的身影。自三十岁起,他每日抄写三页经书,约千余字,这一坚持便是三十年。他以“养心悟道”为宗旨,反对机械地临摹碑帖,而是主张通过书写去体悟经典的深刻内涵。这种日课式的训练,如同春雨润物,使他的书法逐渐挣脱形式的枷锁,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风格。
王闿运早年习书,以唐楷为基石。十三岁前,他专攻颜、柳,那端正的笔画、严谨的结构,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而后,他广泛涉猎北碑与汉隶,尤其钟情于北朝碑刻的雄浑气象。他的楷书,结体方正,笔画刚劲有力,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,沉稳而坚定。在《楷书节录旧唐书》扇轴中,我们能看到颜体的骨架,却又融入了碑学的方折笔法,整体气象古拙凝重,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历史沧桑。
他的行书,取法魏晋,兼采宋人意趣。线条灵动舒展,如行云流水般自然;章法疏密有致,仿佛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卷。既有帖学的流畅婉转,又蕴含碑学的力度与雄浑。他反对刻意雕琢,主张“书自成章”。作品常以中锋运笔,墨色饱满,起收笔多藏锋,少有顿挫修饰。笔画粗细变化自然,字形欹侧而不失平衡,展现出“无意于佳乃佳”的书写状态。这种风格,与他的学术思想一脉相承,摒弃了技巧的炫示,追求的是内在的气韵与精神。
王闿运,这位在墨海中扬帆远航的艺术家,以其独特的翰墨春秋与学术之光,照亮了晚清至民初的文化天空。他的书法,如同一首无声的诗,诉说着他对学问的执着、对艺术的热爱,以及对生活的感悟。
